茶好像应该和诗是天生的一对,我生活的一部分乐趣来源于对茶与诗的酷爱。缺了茶,生活少了一层乐趣与滋味,少了诗,生活似乎少了依靠,连茶趣也淡了不少。有了茶与诗,才觉得从里到外舒畅、通泰,才能活得有情有味,才有了精气神,日子像日子,生活像生活。
红茶热烈浓艳,总会让你禁不住地受到一种撩拨,一种诱惑。无数个冬夜,伴我的除一卷书外,就是一炉火,一杯浓酽的红茶。窗外风烈冰冷,月清霜寒,深夜的小城如同冰封的黄河,归于死寂。室内的我守着一炉火,就着一壶茶,在唐诗宋词里游走。炉火的红光与茶的浓酽温暖着思想,催着它顺着每一根头发冒出去,聚合成幽灵一般的紫气,随意飘散开去,如同四溢的茶香弥满整个房间一样,穿行在散着墨香的诗行中。这样的情味往往使我浑然忘记了时光的游走,忘记自己与炉中的炭火和杯中的茶片有何不同。最妙的是大雪封门,煮雪烹茶,壶中再放三五个枣子,细斟慢品,味道就格外甘醇。
绿茶能清热解毒,苦于夏季的湿热,蚊虫的恶毒。晚饭后,一杯清茶便洗去了一天的疲惫与烦躁,也拉开了夜读的序幕。远山如黛,残阳似血。澄明的天色与清爽的茶香很容易就让人沉静下来。泡茶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。泡茶要有耐心。你要静静地等候着茶叶慢慢舒展开,就像等待一朵花的开放。花绽开的是艳丽的生命,那么,茶呢?茶舒展筋脉的过程,该是她浓缩生命的释放,也是她生命的回归。每每看到漂浮在杯中的鲜嫩的叶片,心底都会有一丝颤动,似乎是自己又创造了一个生命。这样的感觉不亚于品茶带来的快乐。
品茶的时候,自然想到了诗。好诗如茶。一首诗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。诗人把自己的精气神灌注在经过锤炼的文字里,就像把自己一生的悲欢、情爱、梦想、失意都揉搓叠压成薄薄皱皱的一片绿叶,夹在历史的书页里。
品茶先要泡茶,品诗也要"泡"诗。品茶须细啜慢品,方知真味;读诗要含咏体悟,才得要旨。这含咏体悟就是"泡","泡"出作者沉淀的情感,浓缩的生命。好诗不只要"泡",还要咀嚼,而且非咀嚼不足以达其妙。在这样的咀嚼含咏中,我仿佛看到了行吟于汨罗江畔的屈原"哀民生之多艰"的两行清泪;我仿佛听到了浣花溪边杜甫"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"的悲吟;从岳飞的《满江红》里,我仿佛读出了"靖康耻,犹未雪;臣子恨,何时灭"的忧愤;从辛弃疾的《破阵子》里,我仿佛读出了"可怜白发生"的无奈;从陆游的《示儿》里,我仿佛读出了"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"的不甘……"国家不幸诗家幸,赋到沧桑诗便工",诗人把自己的一生浓缩成了一首首生命的绝唱。
一杯茶,一首诗,那是浓缩的生命,是最宝贵的精神内核,他们和西风下的黄叶,寒塘中的残荷,屹立于风雨中的断垣,漫步夕阳中的老人一样,足够让我们一生去体味……